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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经济的发展模式与经济学分析
周宏春 博士/研究员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
  大力发展循环经济,是建设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的重要途径,也是我国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战略选择。我国发展循环经济的重要性、必要性和迫切性已说很多了,这里不作进一步论证,主要讨论循环经济是什么,有哪些做法,其中的道理是什么,仅供大家参考。
  一、循环经济的内涵
  循环经济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一种新的发展理念,一种新的生产方式,一系列的产业形态。作为一种新的理念,是要在生产建设和消费中体现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思想,用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理念来谋划发展。作为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它与传统发展模式的根本区别在于:传统的经济增长模式将地球看成是无穷大的取料场和排污场,一方面从地球大量开采资源生产消费性产品,另一方面向环境排放大量的废物,以“资源-产品-废弃”为表现形式,是一种线性的增长模式。循环经济则强调在生产和再生产的各个环节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以“资源-产品-再生资源”为表现形式,是一种集约性的增长方式和消费模式。循环经济的产业形态包括节约型的产业和产品、废旧物资回收产业、资源综合利用产业及环保产业等。循环经济可以发展,是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将发展作为“第一要务”,用发展的思路解决资源约束和环境污染的实现途径。这也是循环经济成为当前我国社会生活中的热点话题的原因之一。
  循环经济的实质在于提高资源利用效率。与之有关的概念有:资源综合利用、清洁生产、生态经济、环保产业等。这些概念既一脉相承,又各有侧重。对处于工业化和城市化加速阶段、人均资源占有量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我国来说,循环经济首先是一种资源战略:不是简单地降低资源消耗,而是使资源尽可能得到循环利用,从而达到提高资源效率和减少废物排放的目的。
  发展循环经济可以从源头削减废弃物的排放。因此,发展循环经济本身就是环境保护的重要措施。污染防治的初始手段主要是“末端治理”。这是一种只投入不产生经济效益的措施;这种费而不惠的解决污染的办法早已被发达国家所抛弃。清洁生产强调生产的过程控制,通过提高资源利用效率来削减污染物排放。这也是企业发展循环经济的主要措施。循环经济则可以在更大的范围内配置资源:按“物质代谢”和“要素共享”的原理延伸产业链,将上游企业的废物变成下游企业的原料,以及梯级利用能源,变废为宝,化害为利,实现人与自然和谐。
  二、循环经济的发展模式
  发展循环经济没有固定模式。下面总结的我国工农业发展循环经济的一些做法,是劳动人民在长期实践中积累形成的,可以用来指导实践。但要因地制宜,创造性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一)典型的生态农业模式
  无论是从物质代谢角度考察,还是从资源共享关系分析,生态农业实际上就是循环经济在农村的实现形式。中国农科院的专家总结了200多种生态农业模式,从物质流角度看有三类。
  (1)基塘模式
  经济学史研究表明,中国在900多年前的珠江三角洲就出现“基塘模式”的雏形。所谓基塘模式,是指在低洼地挖一挖,挖出来的泥堆在周围形成基,中间成为塘。塘里养鱼,基上种桑;塘泥为桑树生长提供肥料,桑叶用作蚕的食粮,蚕的排泄物成为鱼的饲料,从而形成一个物质循环。基塘模式类型众多,种在基上的植物因地而异,养在塘里鱼品种繁多。因而我国还有蔗基鱼塘、果基鱼塘、花基鱼塘、杂基鱼塘等等,抽象出来的物质循环和科学原理是一样的。
  (2)稻鸭共生模式
  在我国南方的水网地区,水稻是主要的作物品种。在长期的实践中,劳动人民探索出了丰富多彩的稻田生态模式,如稻田养鱼、养蟹、养虾、养鸭等。利用动植物间的共生互利关系,将杂食性的鸭养在稻田里,以鸭捕食害虫代替农药治虫、采食杂草代替除草剂、鸭粪作为有机肥代替部分化肥,实现以鸭代替人工为水稻“防病、治虫、施肥、中耕、除草”等目的。这是稻和鸭共用了水资源,反映的科学原理是“资源共享”。资源共享可以提高效率。这样的例子很多。衣服拼起来用可以省布料,多人共乘一辆车可以降低成本,道理也正在于此。
  (3)以沼气为纽带的模式
  以沼气为纽带的生态农业模式类型很多,南方的猪-沼-果、北方的“四位一体”等,都属于这种类型。以北京留民营为例。按生态学原理,通过对太阳能、生物能和农业系统的有机废料的综合利用,大棚里养生物,废物进入沼气池,沼气用于做饭、照明,沼渣用于肥田,不仅变废为宝,还改良土壤,增强农业发展后劲,实现农业的高产、优质、高效和低耗。
  需要提出的是,我国东部的一些生态农业试验田不见了,上面建了工厂或大楼,说明生态农业受到产业结构升级的冲击,因为单位面积上的农业产值赶不上工业或建筑物的产值。但在中西部和山区我们还可以看到生态农业的例子,说明这是农业可持续发展的好形式!
  (二)生态工业模式
  在我国工业化加速,特别是重化工对经济增长带动作用显著的条件下,生态工业的发展对于提高资源效率,缓解资源约束、减轻环境污染的压力,具有重要的意义。
  1、以煤炭为核心的联产
  我国的不少煤炭企业(集团)制定并实施新的发展策略,以煤炭资源开发利用为核心,采用先进适用技术,通过洁净煤技术和转化技术的优化集成,通过煤制合成气,用于联合循环(IGCC)发电,用一步法生产甲醇及其衍生物(甲醛、醋酸、醋酐等)、合成氨及其衍生物(尿素、硫氨、硝氨、碳氨)等,还可用作城市煤气,实现能源和化工的联产,形成煤-电-化、煤-电-热-冶、煤-电-建等发展模式,可以有效提高资源效率和效益,降低生产成本,从而实现经济效益和环境效益的有机统一。兖矿集团、新汶矿业集团、山西焦煤集团、潞安矿业集团等,在发展循环经济的实践中都取得了初步成效。阜新在进行经济转型试点时,重点发展第一、三产业,形成以现代农业为基础,第二、三产业有机融合的格局。说明以资源综合开发利用为基础的企业,可以形成多种营利形式和循环经济发展模式。
  2、钢铁厂成为热能转换、分级利用及废弃物消纳场所
  钢铁行业发展循环经济,应考虑铁素循环利用、能源分级利用、水的循环利用、固体废弃物的综合利用等。可以从三个层次上采用重点技术加以推进:一是普及、推广一批成熟的节能环保技术,如高炉煤气发电、干熄焦(CDQ)、高炉炉顶余压发电(TRT)、转炉煤气回收、蓄热式清洁燃烧、铸坯热装热送、高效连铸和近终形连铸、高炉喷煤、高炉长寿、转炉溅渣护炉和钢渣的再资源化等技术。二是投资开发一批有效的绿色化技术,高炉喷吹废塑料或焦炉处理废塑料、烧结烟气脱硫、煤基链蓖机回转窑和尾矿处理等技术。三是探索研究一批未来的绿色化技术:熔融还原炼铁技术及新能源开发、薄带连铸技术、新型焦炉技术和处理废旧轮胎、垃圾焚烧炉等服务社会的废弃物处理技术。
济南钢铁、莱钢、宝钢、鞍钢等,均形成了各自特色。济南钢铁企业以节能、节水、清洁生产为重点,通过技术创新,开发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干熄焦技术,不断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多年来单位产值能耗持续下降,厂内环境明显改善;同时还承担起城市废水处理、赤泥和铬渣处理等消纳社会废弃物的责任。说明钢厂不一定要搬出城市,城市发展业也需要钢厂。此外,水泥也是一个典型的利废行业。北京金隅水泥厂协同处理废弃物,为建材企业发展循环经济、污水处理厂的污泥处理、有毒有害废物处理拓展了新的思路。
  (三)资源综合利用与环保产业
  资源综合利用不仅可以有效地提高资源利用效率,也可以从源头削减废弃物的产生。利用煤矸石发电、垃圾焚烧的热利用、废弃物的社会回收利用等,均是循环经济的重要内容。
  (1)利用煤矸石、粉煤灰做建筑材料
  利用煤矸石、粉煤灰可以做水泥:由于煤矸石和粘土的化学成份相近,在水泥生产中可代替部分粘土提供生料的硅质铝质成分;同时,煤矸石还能释放一定热量,烧制水泥熟料时可以代替部分燃料。山东新汶矿业集团、黑龙江双鸭山、山西等煤炭集团利用煤矸石发电、生产水泥。平煤集团公司湛河水泥有限公司已将煤矸石作为水泥生产的原料,采用煤矸石“双掺”技术(在生料中掺加黑矸石,在熟料中掺加自燃后的红矸石和粉煤灰),大大降低了水泥生产成本。
  煤矸石还可以做烧结空心砖:经过适当的成分调整,利用煤矸石可部分或全部代替粘土生产砖瓦,矸石砖的强度和耐腐蚀性都优于粘土砖,且干燥速度快,收缩率低。不少煤矿利用国家墙体材料革新和限制黏土砖使用的机会,大力发展以煤矸石为原料、生产煤矸石,不仅“吃”掉了原来的矸石山,减少了矸石山的污染,还腾出了原来被占的土地,可谓一举多得。
  (2)废旧物资的分类回收、专业加工体系
  实现社会层面的物质循环关键是建立一个回收、分类、加工利用体系。我国城市生活垃圾的回收、清运原来已形成较完整的体系,归口建设部管理,城市环卫局负责运营。废旧物资回收利用原来归口供销社。在我国原有回收体系日益萎缩的同时,社会回收体系则在发展壮大。北京市海淀区2003年开始建设以再生资源回收网点、集散地和加工利用三位一体的社区回收体系,将居民、企业、机关、院校废旧物质出售和再生资源利用企业联系起来。青岛市把生活垃圾预处理后产生的无机物质用作制砖的原料,制成的烧结砖符合国家建材标准,并已大批量生产。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上海市根据“谁污染,谁付费”的原则,探索形成了一条污染者付费,市场化运作,网络化管理的一次性塑料饭盒的回收处置模式。宁波在环卫系统将厨馀废弃物收集、运输到一家企业后,通过分类、热处理等工艺生产蛋白饲料,解决了有机废弃物的循环利用问题。发展循环经济的这些成功做法,印证了“劳动者最聪明”是一条真理。
  (3)发展水葫芦产业解决水体富营养化问题
  不少湖泊水域中水葫芦泛滥成灾,水葫芦也因此被认为是有害物种。然而,水葫芦既是一种高效的水体净化植物,又是一种具有生化与医药价值的植物。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农药、化肥等物质稀释到湖水中是熵增过程,而富集起来则是逆熵过程,即,将分散的物质集聚起来需要大量投入。从生物学的角度看,水葫芦等水生植物又具有富集水体中营养元素的能力。因此,运用“相生相克”的生态学原理,可以进行湖泊富营养化治理。若在受污染水体中,有序管理、合理分布一定密度的水葫芦,可去除污染水体中60~90%的氮、磷、油污和重金属等污染物。即通过发展“水葫芦”产业,可以解决湖泊水体的富营养化问题。将水葫芦收集起来生产有机肥,上海已有成功的实践。这些例子说明,用产业链的办法解决污染问题,是一种值得探索的途径。
  三、循环经济模式的经济学分析
  1、发展循环经济应当遵循经济规律
  说到底,循环经济也是经济。经济是相对于产业而言的。如果没有产业就无所谓经济;如果不落到产业上,循环经济就难以持续发展下去,并出现“有循环无经济”或“有经济不循环”问题。发展循环经济产业的本质是“变废物为财富”,核心是提高资源利用效率,从源头减少废弃物排放,实现经济社会发展与资源、环境的协调和良性循环。从经济学角度考虑,提高效率有两个途径,一是规模化,一是专业化。在我们的印象中焦化很“脏”,但研究表明,在煤炭的利用方式中,焦化的转换效率达85%,高于直接液化的55%和间接液化的60%(这是煤制油的两种途径)。焦化之所以“脏”,是因为一会儿用“渣”(焦炭),一会儿用气(城市煤气),很多有用组分排到空气中,还成了大气污染的“罪魁祸首”。因此,对“废物”也要辩证地看,用起来是“宝”,处理它“费而不惠”。如焦炉煤气中含50%~70%氢气,可以回收利用;CO、SO2也可回收做原料;用焦炉煤气发电,既增加能源供应,又减少废弃物排放,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过去没有用起来是因为技术水平低,一些小焦化厂没有用是因为规模不经济。
  2、循环经济的发展需要共性技术和适用技术的支撑
  无论是物质的循环还是产业连接都离不开技术。我国的资源回收利用率相对于能回收的总量而言并不低,但没有得到高值利用。例如,我国每年回收约50亿只易拉罐,但只是拿去回炉做了蜡烛台等初级产品。又如,汽车发动机如果回炉只利用了其价值的3%,而用来再制造可利用其价值的80%。因此,依靠技术进步提高废旧物资的利用价值十分重要。同时,使上游企业的废物成为下游企业的原料也存在经济性问题,要靠技术进步来降低资源再利用的成本。
  循环经济发展的可行性和经济效益好坏,往往与技术上的可行性有关。一些小企业的污染严重,其所利用的资源在国内很短缺,但产品又是国民经济发展所必须生产的;这些企业在现有技术经济水平下,循环利用资源会使得成本上升,利润下降甚至亏损。如火力发电厂的二氧化硫排放是我国空气污染和酸雨的主要来源之一。强制性的原煤脱硫及其循环利用会增加发电厂的成本,在这种情况下可以通过提高电价或税收抵扣等方式,保证发电厂一定的利润水平。在重视技术开发和创新的同时,必须有配套的措施,通过补贴、减免税或价格政策等,使企业循环利用资源和治理污染的外部效益内部化,实现内外部效益的统一。
  3、规划引导,避免物质循环的负面影响
  在制订规划时,应因地制宜,既要充分考虑水、原材料的循环和能源的分级利用,也要考虑人才、技术、资金、市场等要素,并与提高人的生活质量和社区环境质量结合起来。转变生产方式,走一条符合中国国情的新型工业化道路,发展循环经济是一种很好的探索。国家有关部门开展了循环经济试点,并将加大试点示范的范围。既要通过探索积累经验,又要整体推进,因为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要素共享,天人和谐是中华文明中的优良传统。
  循环经济更多的是从物质循环的角度描述经济活动的。需要注意的是,应考虑物质循环的技术可行性和经济合理性。一些物质的循环技术可行经济合理,如废钢铁、废有色金属等;一些物质的循环在技术上可行但经济上不合算,如废建筑材料等;一些物质根本就不能循环,如挥发性物质。因此,要使“物质循环起来”不能一概而论,而要区别对待。否则会适得其反,如“疯牛病”就是没有科学利用动物蛋白喂养牛的结果。对进入人类“食物链”的物质,尤其要重视有毒有害物质的减量化,不能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这也是以人为本科学发展观的本质要求。
  4、处理好政府和企业的关系
  环境法规和经济政策是企业发展循环经济的主要推动力之一。如果循环经济能够在市场条件下自发地运行,还要政府倡导、推进干什么?!这样的道理不言自明。
  循环经济必须依靠市场机制才具有生命力,但其发展以解决资源短缺和环境污染为目标,而这些目标具有外部性和公益性的特点。由于我国对保护生态环境和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政策尚不完善,构成循环经济发展的制度障碍。例如,我国的基本税收制度是建立在增值税基础上的。这种税制设定实际上是鼓励多消费,少增值。企业越是节约原材料,增加值的比例就越高,支付的增值税就越多。因此,应逐步从投资引导向税收调节转移。加大政府调控力度,从产业政策、投资政策、价格政策、财税政策、金融政策、消费政策等方面,激励有利于资源节约和环境友好的产业、技术、工艺、产品的发展,提高准入“门槛”,淘汰落后的工艺、技术和产品,推动结构优化和升级,这应成为政策调整的方向。
   企业是循环经济发展的主力军。追求经济效益,是企业发展循环经济的原动力。应调动企业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在清洁生产、物质流平衡、环境管理、产品研制、技术开发和市场开拓上等方面发挥主人翁作用。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企业微观上具有经济效益都是企业循环经济的生命之本。国内发展循环经济比较成功的企业,基本上都能够通过循环利用本企业的副产品或废弃物取得较好的经济效益。因此,政府有效利用市场机制,也是循环经济发展必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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